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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满山村(陈利)
时间:2017-12-19 11:11   来源:衡水新闻网-衡水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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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利

  村北,山坡上的山楂红了。秋风吹过,掩映在翠绿叶片间的山楂,挤头碰脑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热恋中情侣的窃窃私语。果香诱人,醉了整个山村。
  今年风调雨顺,山楂大丰收。梁三开秤早,他担心下手晚了,往后卖起来费劲。这几年行情不太好,买主们一再压价。从春到秋,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溜遭儿,甭说工钱,有时连水钱、肥钱都赚不回来。气得好多果农把山楂树砍了,改栽了别的树种。梁三没急于动斧头,“傻子过年看街坊”,他信服崔四。他瞅隔壁果园的崔四没砍,也就没动手。
  别瞧崔四三十才出头,脑瓜儿可灵光了。就说给果树旋地这事儿,旁人都用挖锨、用铁镐,一下接一下地挖、刨,累得褪裤子扔袄儿,呼哧呼哧热汗直淌。人家崔四不慌不忙,不知从哪弄来个小型旋耕机。自个儿突突开着,没用一天的功夫,五亩地的果园就旋完了。大伙儿一看这玩意儿省劲,连难挖的树下都旋得那么均匀,纷纷掏钱请他旋地,附近十里八屯的果农听说后,也颠颠来请他去旋地。光这一样进项,就够崔四每年经营果园的花销了。
  旁人经营果树图省事,肥料用化肥,崔四却一水儿用了肥猪粪。别人只给苹果树疏果,他连山楂树都疏果,还套纸袋。大伙儿背地笑他,有钱不知咋折腾好。
  梁三没吭声,只是在旁边瞧着。他知道崔四有文化,弯弯肠子多。要不是他瞅家里穷,弟弟妹妹多,家庭负担重又离不开他,早出门干大事去了。
  到了秋天,崔四经营的果,个头大,着色好。上口一尝,沙口甜。别人家经营的果子,青的青,红得红,个头小,还僵巴、难吃。大伙儿傻了眼,从那年起,梁三一下子就服气了。
  梁三卖山楂已有个把月了。隔壁崔四的果园还没动静。只是听看园子的媳妇念叨,崔四曾领人到园子里拍了照片,还在电话里订了包装箱子。媳妇和他打听,崔四说暂时保密,事儿成了,再告诉你。梁三琢磨着,崔四这小子一定要做大买卖。
  真让梁三猜中了。霜降一过,崔四家的山楂园就热闹起来。摘果的摘果,装箱的装箱,傍晚用汽车呜的一声全拉走了。
  梁三忙打发媳妇去探究竟。时辰不大,媳妇回来了。模样像霜打茄子般蔫耷蔫耷的。
  “咋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梁三奇怪地问。
  “崔四说了,咱家要想卖山楂,让你得出点儿血。”
  梁三“哦”了声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眼下人情薄了,大伙儿一个劲儿地往钱看,自家要拽人家衣襟卖山楂,可不就得出点儿血嘛。
  也怪自己太小气。去年媳妇闹病,梁三家的山楂没经营好。崔四家的果子都卖溜光净了,他家的还成筐成筐的堆着。到了腊月,是崔四拽着他拎个猪后腿星夜下山,到罐头厂厂长家说情,才算把家里的山楂全都打发了。正月梁三请他,崔四当时说,两家挨园子住着,谢啥呀!往后再说吧。梁三一想,也是,就没再坚持。谁承想,这次又求到人家头上了。梁三一咬牙,揣上一千块钱,径直奔了崔四家。
  路上,梁三一边走,一边琢磨见了面咋开口。他把一千块钱,分装在两个衣兜,每兜装五百。倘若请他吃饭,一顿五百元富富有余。如果他要好处费,五百元不够,再拿出另一个兜里的五百。
  进了崔四家,梁三高声说:“崔老弟呀,哥哥又给你添麻烦来了。上回帮忙我请你,没去。这回你得赏哥哥个老脸,附近最好的饭店你挑,我好好请请你。”
  崔四正背对着他鼓捣电脑,听了这话,转过身来。单眼皮一眯缝,吃吃笑着说,“三哥,咋,到最好的饭店请我?”
  “是??!”
  “眼下不行,腾不出闲空儿。”
  “那,我给你留俩钱,帮我把山楂果卖喽。”
  说着,梁三从口袋掏出五百块钱,崔四晃晃脑袋,说,“不够。”梁三暗暗吃了一惊,心说,胃口够大,心够黑的。他一咬牙,又掏出五百。
  梁三见他眼里的亮光暗了下来。崔四叹了口气,“这些钱凑一块儿也不够。”随即喊堂屋里的媳妇,“你给三哥拿一千块钱来。”
  梁三一下子懵了,“兄弟,咱这是要干啥大事,还用你垫这么多钱呀?”
  崔四把梁三拽到电脑前,“三哥我让你出血,是打算让你买电脑、安网线,上网卖山楂。”
  梁三摸摸电脑,碰碰网线,不相信地问,“就这,也能卖山楂?”
  “是呀。上级为咱们搭好了卖货的平台,咱们只要把山楂的照片、价格贴到网上,通过他们发到全国,外地人知道咱这有最好吃的山楂,人家就会订货,再也不用咱起早贪黑赶大集,也不用受商贩们压价的气啦!”
  “哦,敢情是这么回事!”梁三发堵的心一下子豁亮起来。
  “可,我不会鼓捣电脑呀?”梁三又挠开了头皮。
  “你不会,有我呀!你家的山楂照片我已贴上去了,价钱咱两家的一样。往后你家经营的苹果、白薯啥的,都可以贴到网上卖了。”崔四呵呵笑着说。
  “行,明个儿我就去办这事。走了!”
  “哎,把钱拿上。”崔四把梁三放在炕上的一千块钱抓起,塞给他。梁三抽出五百往炕上一扔,丢下句,“这钱留你买酒喝吧!”转身就跑。
  月朗星稀。梁三欢快的脚步声惊扰了一路秋夜。
(责任编辑:water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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